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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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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贝的烟灰缸

June 09

逗你玩

1,同事打电话:我们在渣打银行,人渣的渣
2,又一同事打电话:g就是哥哥的g
 
May 31

又见西湖

周五一早,我和不靠谱女文青JQQ拍脑袋决定去西湖溜达一圈,因为那里正举办一个号称最美的音乐节。
本以为西湖大草坪得多大一个草坪呢,结果也就和静安公园差不多大。不过,晚上坐在湖边,微风习习,歌声袅袅,也不是不惬意的。
下午有几支小乐队,此处略去几十字,因为我和JQQ去了杭州的“798” 逛了逛,结果是,我们两个单身女青年一人买了一筐家居用品。。。我俩的爱好一样一样的,真不是盖的。
晚上有王若琳和张楚。杭州人民表现出的对王若琳的客气和对张楚的热情,让人欣慰啊欣慰。张楚唱姐姐的时候,音乐节达到了应有的高潮--有人打架了,一会儿就变成了群架。最牛逼的是,城管大爷竟然笑着把小愤青们押离现场。。。怪不得有人说杭州是个北方城市,真的。都挺爷们的。
晚上一路狂飚,终于在午夜时分到了家,哥们脚都麻了。。。
张楚唱了孤独的人是可耻的,在西湖边,大概是最应景的了。谢谢橘子。
生命像鲜花一样绽开,我们不能让自己枯萎。
 
March 30

消息天天有

无论是公司还是8卦,已经到了处乱不惊的境地。而立之年,这是练就最多的本事。
听到的不一定是准确的,就算是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。就像宁浩说拍《赛车》的初衷就是为了说盲人摸象这个道理。没有谁能完全掌握事实。
和各路消息擦肩的日子,留神自己不要成为消息的主角为上。
 
February 22

而那些过去了的

假如生活欺骗了你
不要悲伤 不要心急
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
相信吧 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
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
现在却常是忧郁
一切都是瞬息
一切都将会过去
February 18

MLGB

照片是去年夏天照的,当时我们在红吃串儿,可high了
今天翻出来,不由得大喝一声,好不痛快!
 
February 16

失败者咖啡馆

我大爷写的这个小说,我看大可换个名字,譬如中年危机俱乐部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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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会儿去喝杯咖啡。”在跑步机上,老黄侧过头来对我说,然后一个趔趄,赶紧倒腾几步。他的速度是7,正是走和跑的边界,我的速度是6,迈开大步豪迈的走着。我们两个都在进行有氧训练,按照教练的指示,在完成器械训练之后,还要在跑步机上快走20分钟。

我来到这间健身房很是偶然,前些日子我到新光天地逛商场,那里汇集无数名牌,光鲜亮丽,弄得我感觉良好,买了一件新大衣,拎着纸袋子走向电梯,被一个身穿超短裙的姑娘拦住,“先生”,她叫住我,并不急于开口,我问:“怎么?”

小姑娘笑了:“您穿这衣服真好看。”

我当时穿了件皱巴巴的西服,里面是白衬衫,听了这话不由得吸了吸肚子。

 

小姑娘接着说:“就是腹部稍微有点儿不合适,您这西服就是发皱的,不能贴在身上,您要是腰围能减下去1英寸,就1英寸,保证穿什么都合适。”

我不得不佩服这姑娘,说到我心坎里去了。这西服我特别喜欢,只可惜它应该飘逸的那部分没能展现出来。小姑娘递上名片:“我是革命健身俱乐部的会籍顾问,您应该到我们俱乐部去看看,参加锻炼,这样——”,小姑娘的手指在新光天地的四层楼画了个圈,“这里所有的衣服您都能穿得倍儿精神!”

 

 

我跟着那姑娘到了革命健身俱乐部,花9000块钱办了一张年卡,附送60节健身课,办完之后我就后悔了,这个俱乐部离我家开车要半个小时,我每周三天来这里锻炼实在太麻烦。既然钱花出去了也就没退路,好在第一天来上课,我的教练就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,他先给我做了个体质测试,告诉我要减下去8公斤脂肪,长出6公斤肌肉,然后是体能测试,做健步蹲,没走几步我就累趴下了。这位王教练光头,带着个耳钉,他给我做伸展,我盘坐在垫子上,他给我抻胳膊抻腿,弄得我浑身舒畅。

 

这时,老黄在旁边接受体能测试,累得弯着腰喘粗气,在这第一堂训练课结束之后,我和老黄在更衣室坦诚相见,光着屁股坐在一排柜子前,交流了对体育锻炼的认识,然后不约而同的说到了那个推销员姑娘,我说那姑娘太能忽悠了,真是个难得的好销售。老黄深表赞同,他那天也是在新光天地转悠,但什么都没买,在门口抽烟的时候,那姑娘走到他身边:“先生,您喜欢文学吗?您看过村上春树的小说吗?”老黄点头,那姑娘接着说:“他有一个短篇小说叫《游泳池边》,您看过吗?”老黄摇头,姑娘说:“那是讲一个中年人,身体有点儿发虚,就开始锻炼,天天游泳,很快就精神焕发,变了个人似的,治好了口臭,还找到了一个比他年轻10岁的情人。”

老黄交了9000块钱之后,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村上春树的小说集,真有《游泳池边》,那姑娘没骗他。老黄说:“这姑娘火眼金睛,她看出你贪慕名牌这个弱点,并不难,但能看出我身上的文学气质,了不起。”

 

 

我和老黄在健身房里碰到几回,每回锻炼结束之后各自回家,他这次在跑步机上提出来一起去喝咖啡,显然我们的关系就进了一层。健身房所在位置是北京的CBD,周围都是写字楼,楼宇中间是精致的草坪,修剪得如盆景一般的树木,我们走过两条街,就来到一家咖啡馆。这是一栋大楼的底商,上下两层,摆着宽大的白色沙发,咖啡馆里有三个服务员,只门口处坐着两个顾客,穿戴整齐,身边放着两只旅行箱,看来要立刻起身去机场的架势。

我和老黄来到二楼,楼上空无一人,坐下之后老黄介绍这间咖啡馆,这里的老板姓江,原来在电视台工作,后来辞职专门拍纪录片,老黄是这里的常客,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咖啡,老黄从双肩背书包里掏出一份文稿,递给我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

那是美国一所大学的研究人员2002年发表的一篇论文,题目叫“健身产业与自我控制能力的高估”。我扫了一眼,发现里面有太多不认识的单词,还有一堆数学公式,问:“这论文是什么意思呢?”

21世纪初,加州大学的研究人员在美国展开调查,他们走访了全美70多家健身俱乐部,发现许多俱乐部都有推销陷阱,他们卖出去很多健身卡,但许多人买了卡之后根本就不去健身,或者说很少去,这些人受到销售人员的蛊惑,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。假设一下,每次健身10块钱,一年应该是3650块,年卡比如说是1500块,你一下子觉得自己占了便宜,但你一年能去150次吗?实际上,只有10%的人一年去健身房超过150次,绝大多数人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,他们应该选择计次消费,每年花700块就足够了。”

 

“这道理不难,有必要写这么个论文吗?还有这么多数学公式。”

“有必要。我特意找到这个论文看,是想分析清楚这个消费陷阱是怎么构成的。现在这个世界太浮躁了,有太多不经深思熟虑的判断,很容易就肯定一个事情或否定一个事情,这篇论文给了我很多启发。” 老黄的话里有批评我的意思。

我继续打岔:“我看你坚持得挺好,每堂课都认真。”

“因为我们占了很大的便宜!你看,我们假设这个俱乐部,需要卖掉3000张卡才能赚钱,但这个俱乐部显然不能支撑3000人同时来锻炼,它最多支撑100人,这样它必须有个数学模型,卖掉M张健身卡,但最多支撑N个人来锻炼,这MN之间的关系是什么?你看,今天上午就咱们两个去锻炼,更衣室、游泳池、跑步机都为咱们俩服务,这种待遇正来自于许多买了卡又高估了自我控制能力的人,他们没来,我们才能享受。他们花了钱,但我们享受到了。这说明,自我控制能力强,能得到好处,这个好处是可以计算出来的。”老黄掏出一支笔,在文稿背面比划起来。

 

 

从咖啡馆二楼临窗的座位望出去,正是库哈斯设计的央视新大楼,由于角度怪异,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“7”字。老黄说,它扭曲的形状正说明这里很多人拧巴的生活状态。我到咖啡馆的第一天完全被老黄的智慧折服,他给我名片上写着“IDEA BANK”首席咨询师,后来我才知道,老黄只陪大企业家聊天,每小时收费5万,他给许多房产公司做过顾问,那天下午居然陪着我聊了10万多块钱的。我很好奇他跟人聊什么能挣那么多钱,老黄说:“我在大街上,碰见一个乞丐,他手里拿着个破帽子,屁股底下坐着一破箱子,管我要钱,我就要观察他,问他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,他说,这箱子一直跟着他,但从来没打开看过。我就帮他把箱子打开,你说里面有什么?”

我说:“金子。”

老黄说:“不错!正是金子!每个人都携带着这么一个箱子,就是从来没打开看,我的工作就是帮别人打开箱子,发现一个全新的自我。”

“听着像开锁大王。”

“没错,就是要打开心锁。”

 

然而老黄和我聊天是因为他自己的心锁,健身房里有一台红外线发射器,洗完澡站在前面,那东西就冒出红光,映得老黄红彤彤的,他问我:“你还有晨勃吗?”

我没听清楚,反问:“什么东西?”

老黄离开那机器,走到我身边:“晨勃。”

听上去像一个人的名字,但我立刻明白:“没有了。”

他在我身边坐下,拍了拍我的大腿:“不应该啊。”

我很是羞愧:“你还没问题?不是尿憋的?”

老黄用毛巾盖上私处,好像我这么一打听,他就有反应了似的:“我前两年也不行,工作太忙,压力太大,后来人家推荐了一个偏方,吃海参,每天早上一个,空腹。”

“那你是吃完了就立起来?这不是跟伟哥一样?”

“要吃一段时间。”

“海参多贵啊。我就听说过吃半斤海带,就等于一粒伟哥,天天吃海带行不行?”

“人体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,每个人的身体又不一样。有人吃海带可以,有人天天吃海参也未必行。因人而异。我一位朋友,吃素,一点儿油腥儿都不碰,身体越来越好,生了个大儿子。还有一个朋友,吃了半年素,身体完全垮了,恢复吃肉,第一天还没敢大吃,就喝了碗鸡汤,你猜怎么着?夜里跑马了。”

 

我盯着老黄,为身体的奇妙而吃惊的张大了嘴巴。但我们的谈话很快就从身体层面上升到了精神层面。老黄告诉我,他正面临中年危机,已经看了好几本心理学著作:“引起我们不满的是事物A,我们的头脑是B,我们的坏情绪是C,我们有了坏情绪总会去埋怨A,实际上我们能控制的只是B,我们要把B搞定。”他正在读的一本书叫《自我交谈的五个步骤》,通过自我交谈,可以认识内心,释放压力。我基本上是作为一个道具来帮助老黄完成自我交谈,最终我明白,老黄自打17岁失去童贞以来一直不缺乏女伴儿,但最近两年,他被列入“老男人”行列,许多姑娘愿意和他谈心,但再也不愿意和他有肉体关系。健身房超短裙销售小姐打动他的不是村上春树,而是一种可能性。光靠吃海参没用,他只有锻炼身体,才能找到更年轻的情人。

 

一谈到性问题,老黄就不借助数学模型了:“我不是对性丧失兴趣,但我一直就没有碰到年轻的、有激情的姑娘,这样我就淡了,就好像没兴趣了。实际上这是自我阉割,我们每天都在自我阉割,我们在精神生活上就不断妥协,精神上被阉了一道,身体上也不断妥协,我最讨厌的就是伟哥,这种蓝色小药片似乎向每个男人宣示着同一种未来,那就是你不行了!毕加索吃伟哥吗?他不行了吗?他到老了创造力越来越旺盛。杰克·韦尔奇吃伟哥吗?他不行了吗?他娶了个年轻媳妇啊。菲力普·罗思吃伟哥吗?他不行了吗?他后来的小说性描写越来越多。所以说,创造力和性紧密相关。这几年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在事业上,开发别人的潜能,帮助企业家寻找创造力,但我自己也需要充电!也需要一个年轻姑娘。”

 

这套理论我很熟悉,但我真不知道杰克·韦尔奇和菲力普·罗思是不是吃伟哥。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,我决定为老黄寻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。说实话,我自己也需要一个漂亮姑娘,但我的作用和老黄对社会的贡献相比较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,老黄如果没有一个年轻的情人,他的思想就会枯竭,他的IDEA BANK就会像雷曼兄弟那样破产,他服务的那些客户也就失去了灵感来源,最终,咖啡馆窗外的大裤衩和咖啡馆所在的这些写字楼都会轰然倒塌,整个城市都处于疲软状态。

 

很快,我每周去咖啡馆的次数就超过了每周去健身的次数,我发现那里有个伟大的老板娘。那天中午我在咖啡馆二楼看书,相邻的桌上坐着一个穿中式褂子的姑娘,梳着两个小辫儿,红色的头绳,对着电脑发呆。稍远处坐着另一个波希米亚风格的姑娘,披着一个大披肩,也对着电脑发呆。靠窗的座位上是一小伙子,穿衬衫,套着个毛背心,戴一副小眼镜,一坐下就露出裤脚下的白色袜子,他不断的在打电话,先是安排工作——“上海那边有一个培训会议,主要讲绩效考核,我觉得公司的中层都应该去参加,至于高层我看就不必了,我们都理解,关键还是中层要理解,毕竟这要他们去落实。”然后是安排约会——“我下午去和李总打球,把上次谈的事情再沟通一下,晚上回来之后我再去和刘总他们吃饭。”然后又纵论国际形势——“现在期货行情不稳,价格3600美元,我看这个趋势还不明朗。”这些电话要是三言两语打发了也就罢休,但他一小时之内一直在打电话,其间点了一杯咖啡叫“拿破仑”,这倒符合他的领袖风范。最终他在电话里给别人指路:“在大望桥底下掉头,我就在这咖啡馆里等你,找不到再给我电话。”

 

 

波希米亚女人早就被搞得不耐烦,戴上耳机听音乐,我特别能忍耐,努力看书,中式褂子的姑娘此时站了起来:“先生,这家咖啡馆中午休息,您还是到别处约会吧。”

那位“公司高层”一脸茫然:“中午休息?我怎么不知道?这里从来不休息啊!”

“今天休息,要大扫除,闹蟑螂,还有红蚂蚁,必须撒药,下午能不能开门还不知道呢。”

公司高层问:“你是这店里的?”

中式褂子说:“这个店是我开的。”

我抬头看这出好戏,公司高层很有涵养,他收拾自己的东西,结账后离开:“真没见过你这样做生意的。”

他前脚一走,那个波希米亚女人立刻问:“老板娘,真的闹蟑螂啊?”

 

这位中式褂子的小辫儿姑娘就是店老板老江的媳妇,按照老黄的说法,老江在外面拍纪录片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,都被老江媳妇开这个咖啡馆给赔进去了,这里房租极贵,他们还招了3个厨师,咖啡馆根本就负担不了成本。但文艺女青年都喜欢有个自己的咖啡馆。波希米亚女人叫安妮,在美国的一所大学里念过两年戏剧和电影,现在回国,计划拍出一部了不起的电影,每次在咖啡馆坐着都是在完善自己的一个想法,这些想法从来没有落实成一个剧本,但她不断有新想法冒出来。

老江媳妇和老黄之间也发生过争执,老黄前阵子搞了一套很了不起的培训讲座,只面对极少数的公司高层,他建议咖啡馆楼上可以办小型的培训,利用他的关系,将一些50人左右的课程安排在这里,主要讲“成功学”和“管理学”,老江媳妇听了这建议把老黄臭骂一顿:“怎么老讲成功啊?老管理什么啊?多没意思啊。我看见那些讲课的上课的就觉得他们是傻逼,什么事儿他们都有一套看法,都能叨逼叨说半天,我最烦的就是这帮人了,你可别往我这里招他们,到时候弄一帮非法传销的人来。”

 

老板娘向我复述这段争执时没忘了挤兑老黄:“他原来也是干电视的,是个电视编辑,现在总说自己是个转型最成功的编辑。怎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成功学呢。”

老黄既然不在场,我就附和老板娘说:“我也最烦成功了,我记得有个罗马尼亚作家说过,与那些注定要成功的事业相比,我偏爱那些看起来要失败的。”

“谁说的谁说的?”

“一个罗马尼亚作家,我忘了叫什么了,你在网上查查。”

“我偏爱那些看起来要失败的,我记下来了,我一会儿给你张VIP卡,以后常来。”

那天安妮也和我们聊得很痛快,她先对近期的电影发表了看法,接着就回忆留学美国的岁月,但她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想不起来。我回家翻箱倒柜,找出来落满尘土的莎士比亚全集、空的空间、肖伯纳剧作选,好几个晚上连续苦读,终于觉得可以和安妮讨论一下戏剧了。我想,我总得和安妮深入的谈一谈,才能把她介绍给老黄。但书籍使人进步,读书之后,我渐渐忘却拉皮条的使命,而是想谈论古典的戏剧在当下中国还有没有市场。从理论上看,我应该再读两本古希腊悲剧再去找安妮聊天,但时不我待,这些仓促准备的知识已经让我很有交流的欲望。我重新阅读了奥尼尔的经典话剧《送冰的人来了》,看到其中的台词:“上帝保佑所有在世的人,让那些最了不起的人无往不胜,暴饮而死吧!我坐在超然物外的看台上看那些食人者跳着死亡的舞蹈,看得昏昏入睡!”

 

 

我猛然觉得,那间咖啡馆就是超然物外的看台,老板娘把那个“公司高层”给轰到了人生舞台上,让他继续表演,他没资格享受坐在看台上的乐趣,作为一个了不起的食人者,他的任务是去上班,只有我们这样的高等人,才有资格坐在这里不被打扰的喝咖啡。我们就像希腊的智者一样享受闲暇,他们则像罗马的角斗士一样在竞技场上搏杀。

再见到安妮的时候,她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坐在固定的座位上对着电脑发呆,咖啡馆二楼,有一帮人把三个大沙发围合起来,在那里开会。主持会议的人是个略微发胖的女子,穿着一件红色的阿迪达斯外套,她一头乱发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周围是几个俊俏的小伙子,还有两三个姑娘,安妮拿着小本子坐在边上,她告诉我,她要参与一出话剧的演出。这是剧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,我恰好赶上旁听。

女胖子说:“不要老想着莎士比亚啦!”

听到她说这句话,我就像一个魔术师,还没开始表演就当场被揭穿了鬼把戏一样尴尬,她继续说:“每个头脑粗俗的、只会在报纸上写块豆腐干的作者,如今都比莎士比亚拥有更多的读者,而且这些读者对他还挺恭敬。其实莎士比亚当年就是给劳苦大众写戏的,我们都看过那个电影,恋爱中的莎士比亚,你看看那个剧场里,看戏的都是什么人,什么人都有!我们今天要排这个戏,就不要怕别人说低俗!莎士比亚原来也是很低俗的,粗俗是一种力量,是戏剧的生命力所在!他们总嘲笑我们排的是‘山寨版’的话剧,我们不用管他们说什么,记住彼得·布鲁克的话,最能给粗俗以力量的,莫过于粗鄙卑下的东西;正是污秽和庸俗,才使表演起到社会解放的作用。”

 

 

听了这番话,我恨不得立刻跑到女胖子那里一起开会。我刚看过的剧本和戏剧理论都应该和她探讨才对,安妮在小本子上飞快的写了几行字。“我们要做好看的话剧!要让别人笑!”女胖子的声音提高了:“衡量一次演出的效果如何,就看观众笑了多少次!衡量整个演出的效果如何,就看卖出去了多少票!”我屁股挪了挪,想发表一点儿不同意见,女胖子忽然开始训斥那些演员:“我让你们写人物小传,你们都写什么了?几百个字就给我对付了?这种态度怎么能演好戏呢?我知道你们都心高气傲,我也想让你们拍电视剧,每个人都拿十万二十万的片酬,可我们要脚踏实地的做起,不认真分析人物怎么演好?”在女胖子的鼓动之下,那边七嘴八舌开始讨论他们那部“暴笑喜剧”的排练计划,听着也索然无味。

 

没过些日子,安妮就从那个剧组全身而退,她依旧坐在咖啡馆的二楼对着电脑构思自己伟大的电影。老黄早就认识安妮,她就住在附近的一栋高档公寓里,游手好闲的准备搞艺术。后来安妮把她的一个英国同学带到咖啡馆,这个健硕的姑娘酷爱摄影,拍的照片在我们看来都是虚的,她说她要在中国找个工作:“中国,很棒!”老黄极其厌烦这种“中国很棒”论调,对她的工作爱莫能助。“你看,我们两个都失业在家呢。”

我和老黄刻苦训练,互相监督,健身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,俱乐部里来锻炼的人也越来越多。那个超级销售小姐看来成绩非凡,有一次我们在健身房里见到她,老黄过去聊了两句,回来说:“怪不得怪不得,这姑娘原来是卖房子的,她预测到今年房地产市场不景气,跑来卖健身卡。这姑娘当销售委屈了,她是经济学家。”

在经过了基础的体能锻炼之后,教练认为我和老黄都可以进行力量训练了,于是就加码,举杠铃举哑铃仰卧起坐,每组动作的最后我们都大呼小叫的完成,那声音很像床上的呐喊,但由两个男声同时发出则显得有些诡异。如果一堂课集中练上半身,第二天我们的胳膊、肩膀和胸部就隐隐作痛,如果一堂课集中练下半身,我们的腿、屁股和腰就疼,教练把训练计划制定的非常科学,这次练了上半身,下次的课肯定就是下半身。

 

这个科学训练计划的效果非常明显,练完上半身,老黄的血液循环就集中在上半身,此时他的大脑活跃,判断清晰,跟我谈论汶川地震、奥运会这样的大问题。练完下半身,他的血液就在下半身奔腾汹涌,继续谈论他的情人与性爱问题。这天练完腿部肌肉,老黄拿着一瓶强生润肤露抹自己的大腿:“我喜欢的姑娘都是24岁,不那么幼稚,开始逐渐成型,到28岁她们就该离开我了。该结婚结婚,该干事业的就干事儿去了。”

“听你这意思,你要找的姑娘都得是24岁,跟你在一起呆4年,你这规矩和美国总统似的,四年一任期,到时候就再选,就没有连任的?”

 

老黄停下手,陷入回忆:“200011月,我认识一姑娘,我记得跟她在一起的头一晚上正赶上美国大选,电视里还放着CNN,那边选票怎么也统计不清楚,到凌晨也没个结果,我不是干电视出身吗,什么时候都开着电视,当背景声,那帮记者在佛罗里达不断发回现场报道,那姑娘就问,出什么大事了?那不算什么大事,可第二年就是‘9·11’啊,我还是跟这姑娘在一起呢,我一看,这回可出大事儿了,那天晚上我们在床上看了一夜电视。到2004年我们还真分开了,当时美国知识分子都以为克里能干掉布什呢,我觉得未必,你看啊,布什都连任了,我那小情儿还走了。我跟她说,走就走吧,咱们一睡觉这世界就不太平,为了世界和平,还是分开吧。我记得有一德国小说,那男的和那女的打第一炮那天夜里,东德开始修柏林墙,然后这两人就分开了,等他们打第二炮那天夜里,柏林墙就倒塌了。”

 

“这个有点儿夸张吧,打一炮对世界局势有这样的影响?”我装糊涂。

“不是那意思,是正赶上了。这两人一辈子就干了那么两次,中间隔着好几十年呢。要说这也就是一故事,20多年没见,那女的不得快50了,那还打什么劲啊。还是得要年轻呢。”老黄用的是强生专给婴儿生产的润肤露,好像抹上去之后能返老还童一样,但他接着又说出一番沧桑的话:“不过,现在的年轻姑娘和以前不一样,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,就拿我们台来说,当时我在台里的时候,台里的小姑娘还是喜欢有才华的人,导演啊,摄像啊,现在好像不一样了,变得庸俗了,都是势利眼。”

“那你办过主持人没有?我看他们丫在电视上面都正义凛然的,下面什么样啊?”

“那是电视产生的幻觉,都一样,没什么不一样的。”

“你到底办过没有啊,办的是谁啊?”

“办过一个,早的事儿了,现在不出镜了。”

“牛!不瞒你说,我一直有这么个理想,壮志未酬呢!”

“你这么一说,我是觉得挺牛啊!我干的那个是播新闻的,什么叫播新闻的?那就是党的喉舌!你让党的喉舌舔你的鸡巴!是他妈挺爽的!”

 

尽管我有低俗的好奇心,但老黄这样的吹嘘,还是让我有一点儿不舒服。美国有个作家说过,如果一个男人不涉足性冒险,那么一生中的麻烦就减少了一大半。老黄早早结婚,又离婚,然后笨拙的扮演一个花花公子的角色,我相信他的好多精力都用在处理麻烦的感情问题上了,他可以轻佻的谈论那些和他交往的姑娘,仿佛她们随着一顿晚饭招之即来,又随着一根烟挥之即去。这样贬低女性可以让某些男人获得优越感,但我希望理性的、充满智慧的老黄能超越这个层次。老江媳妇同意我的观点,她半躺在咖啡馆的沙发里指责老黄:“你再找一个年轻媳妇赶紧结婚得了,你的可悲之处是自我怀疑,总要靠姑娘来印证你的魅力。”

 

老黄点上一支烟,沉稳的说:“你们说的这些都不在点子上。有很多男人轻视女性,他们认为陷于浪漫情绪和淫邪欲念的罗网之中是最没出息的事情,他们从根本上就否定爱情,好像拈花惹草就妨碍他们成就自己的伟大事业。我不是这类人,我实际上非常尊重妇女,这种尊重就表现在我渴望与她们有肌肤之亲。”他转向老江媳妇:“自我怀疑?这个词不准确,心理学上的术语叫认知失调,有一位心理学家叫默顿·亨特,你们看过他的书吗?他调查过美国70年代的性行为,写过一本书叫《外遇》,他的一段话经常被引用——我们是不幸的公民,居住在缺乏人类情感,如此疏离如此漠视个人需要的世界上,以致于我们对情欲关系赋予无比的价值,冀望从情欲关系中寻获现代生活所找不到的一切。”

 

 

我和老江媳妇都沉默了,我们的老黄洞察世事,而且有理论支撑,这样的人决定干一件愚蠢的事,那谁也拦不住。安妮开始打岔:“我觉得男女之间根本就是错位,我听说过一个理论,人越成熟,越能在同性之间发现彼此的魅力,好多女人过了30岁之后发现自己喜欢女人,好多男人过了40岁之后发现他们更喜欢男人,其实,这才是一番新天地。”她打量着我和老黄,让我们一下窘迫起来。

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咖啡馆里聊天,但主角迟迟没有登场,安妮说她要给老黄介绍个好玩的姑娘,叫晶晶,约好了晚饭之后一起喝咖啡,但我们从9点等到10点,等到11点,这位不靠谱姑娘还没有出现。其间安妮打了两个电话催促,那边回应说快了快了。老黄很是淡定,“有机会总能见,要不咱们就散了吧?”我说,好不容易聚在一起,咱们聊咱们的,聊累了就散。难道还为一个姑娘傻等着。

 

事实证明,这场等待还是值得的,晶晶满嘴酒气而来,进门之后安妮给我们相互介绍,她就一直嘿嘿的傻乐,她身材单薄,最可爱的是一双大眼睛,那眼睛太大了,似乎是对周边的一切太过好奇而四处打量,以至于身体各部分都长好之后,这双眼睛还在一点点长大。当然这掺杂了我后来的印象,当晚她已经喝多了,目光略为呆滞,但还要酒喝。服务员上了一瓶红酒,我们四个第一杯还没见底儿,她已经连尽三杯,老江媳妇让服务员再上一瓶,晶晶一推杯子:“你们喝吧,我要睡会儿。”她躺倒在沙发上立刻就睡着了,脚丫子上有条银链子闪闪发光。我们几个的酒兴倒被激发出来,不停的聊下去。安妮先讲美国次贷危机是怎么回事,老黄接着分析它对中国的影响,然后我和老江媳妇谈论被套牢的股票。

 

 

晶晶的手机忽然响起来,铃声不断,刚停一下又打过来,我们不胜其烦,让安妮接电话,她从晶晶的包里翻出手机,告诉对方地址:“晶晶喝高了,你赶紧来把她接走吧。”

10分钟后,一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就进了咖啡馆,直奔我们这桌,晶晶已经叫不醒,睁开眼睛说了句“你来了”,翻身又睡。小伙子对我们这桌颇有敌意似的,他把晶晶抱起来,立在地上,晶晶贴在他身上,安妮不得不帮着一起将这个醉鬼姑娘架出去,我和老黄安静的看着这一幕,安妮返回来:“我说的吧,这姑娘可好玩了!”

我们接着喝茶,老江媳妇给我们准备了很好的茶叶,店里就剩下我们这一桌,聊得没什么话了,门口又闪进一个小伙子,服务员说:“我们要关门了。”小伙子不说话,细细打量我们,然后走过来站到安妮面前:“你是安妮吧?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晶晶没和你在一起吗?她说来这里的。”

“你是谁啊?”

“我是她男朋友,来找她。”

 

这个后出场的小伙子,我们称之为小B,前面把晶晶接走的那个,我们称之为小A,这倒并不只是出场顺序的原因,晶晶的未婚夫就是小A,两人原本打算结婚,不料晶晶给自己人生中的男主角找了个B角,那天晚上她和小B吃饭喝酒,要和小B私奔,小B觉得晶晶做事荒唐,说全中国就北京最好,两人发生争执,晶晶越喝越多,然后跑过来见我们。小A与晶晶同居,当晚打电话来找自己的未婚妻,到咖啡馆接她回家。小B后来想明白了,私奔就私奔,先出去爽两个月再说,也跑来找晶晶,结果发现自己晚到了一步。

 

“如果他们同时到了,晶晶会跟谁走?如果小A和晶晶走到门口,小B这时候也到了,他们应该有什么样的台词?”安妮问我们。老黄说:“你又想着拍电影呢?这问题你直接问女主角去,我们也想知道。这三角恋爱可比残奥会好看多了。”

一周之后,我和老黄到咖啡馆去,一进门就看见了晶晶,她坐在那儿捧着一本厚厚的历史书看,我们坐到她对面:“酒醒了?”晶晶放下书打量我们,大眼睛滴溜乱转,她显然已经忘记我们是谁,老黄指了指一周前她醉卧的沙发:“你那天是在那个座位睡的吧?”

 

“哈哈!”她想起来了,手在桌子上一拍:“我正找你们呢!那天我喝多了,实在抱歉!”说这话时,她身子往前一倾,坐着给我们鞠躬。

“那天你走了之后,又有个小伙子来找你,我们都以为先前来接你的人是个骗子呢。”

“别开玩笑了,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
“那后来怎么样呢?安妮让我们问你,如果那两个小伙子同时到,你跟谁走啊?”

 

“那就让他们为我决斗吧!还没有男人为我决斗过呢。”晶晶笑嘻嘻的看着我们,仿佛老黄和我要为她开始决斗。这时候,安妮和老江媳妇也到了,还有我一直没见过的老江,他刚从云南拍片回来,张罗几个朋友在咖啡馆中小聚。咖啡馆的厨师为我们做好了饭菜,大家边吃边聊,老江媳妇问晶晶:“还喝酒吗?我这里还有酒呢!”

晶晶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开个酒馆呢?”

“开酒馆太闹了,我们都喜欢安静。”

 

老江一看就是个安静的人,吃饭喝茶几乎一言不发,认真倾听另几位朋友高谈阔论,座中有一位青年思想家和一位报社编辑,就西方媒体的价值观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探讨,于是饭桌被划分为两个部分,一部分是阳性,对中国的现实问题忧心忡忡,另一部分是阴性,纠缠于晶晶到底应该选择A还是B,老黄位于座位中央,他一会儿转向阳面:“西方人也会被骗,纪德写《访苏归来》不是被蒙骗了吗?萨特吹嘘古巴,不也是很愚蠢吗?”一会儿转向阴面:“要我看,未必局限在AB,晶晶,你看过屠格涅夫的小说《敢于取胜的爱欲之歌》吗?找来看看,你就应该尽情迷惘尽情幻想,别着急给自己嫁出去!”

 

安妮缠着老江:“我跟你一起去云南拍片吧。”老江回答:“那要看我媳妇同意不同意。”老江媳妇爽快的答应了,转头来给老黄捣乱:“你不要老用文艺腔勾搭小姑娘了,再说你也不进步,现在谁还看屠格涅夫啊?”那边青年思想家忽然答茬儿:“我觉得屠格涅夫很牛逼啊。”报社编辑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:“这个社会让人不满的东西太多了。”晶晶低下头自言自语:“我就对自己不满意。”

 

饭菜撤下去后,大家喝茶喝咖啡,原本冷清的咖啡馆因为这群人而热闹起来。言辞在空中飘荡着,老黄如鱼得水,他具有那种凭借说话就能获得快感甚至达到高潮的本领,他的目的并不在晶晶,他也并不想用文艺腔勾搭姑娘,有时候,我觉得文艺女青年层出不穷,即便如纳粹屠杀犹太人那样对待文艺女青年,她们还会带着鲜明的特征从街头巷尾冒出来,后来我明白,那种尽情迷惘与尽情幻想的姑娘未必是文艺女青年。老黄在这方面比我要有经验的多,他几分钟内就能判断出面前的姑娘到底合不合胃口,可贵的是,他具有一种良好的品德,那就是能欣赏各类姑娘,不计成本不求回报的和姑娘说话。

 

晶晶坐在他面前:“听说你是心理咨询师,一小时收好多钱呢?”

老黄说:“咨询师是不假,但做心理咨询完全是业余的,不收钱。”

“那你给我咨询咨询吧。”

老黄上下打量晶晶:“那你说说,为什么着急结婚呢?其实你不说,我也知道,28岁,怕自己嫁不出去,看着一差不多的就想嫁了得了,可还不甘心,还想再混两年。”

晶晶说:“我可不想混了,我就不知道嫁给谁好。”

“随便嫁一个呗,外面再留一个。”

“我没意见,可他们两个太保守。”

 

老黄双腿抖动了一下,立刻把话题往低俗引:“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,那就是3P,到现在快不行了还没有实现,你一定争取把他们两个同时办了。”

晶晶说:“我也没实现过,不过我以前有个男朋友,总喜欢在车里干,他说他最喜欢的是汽车和姑娘,所以在汽车里就等于同时和两样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干。”

 

由于话题比较私密,我不好意思旁听下去,只好转到另一桌。青年思想家和报社编辑正盘算着做一本杂志,青年思想家博览群书、能引用极多的名人名言,他在那里说道:“屠格涅夫早就说过,人民、自由、法制、人类、艺术,这些字眼是存在的,但是,如果莎士比亚再生,他还是要去写哈姆雷特和李尔王,他那洞察一切的慧眼也不能发现人类生活中又有什么新的东西。一切照旧,还是人对人的轻信,还是人对人的残忍,嗜血成性,爱钱如命,追逐下流的肉欲,腐败肮脏。人民还是容易上当受骗,同样奴才成性,同样将是非颠倒当成理所当然。”老江媳妇这时对安妮低语:“你看看,你把他推荐给那个女胖子导演吧,这种张嘴就来的本事演话剧没问题。”青年思想家继续说:“字斟句酌,把文章做得圆通自在,以便向蚊子证明,它们的确就是蚊子,这有什么意思呢?”报社编辑反驳:“民众也许就是蚊子,但我们就是要启迪民智,我们还是要输出价值观。”

 

转到这桌,老黄接着开导晶晶呢:“我没有道德感,但我输出价值观!布鲁诺说过,无法满足情欲让人痛苦,情欲的满足却让我们悲伤。黑格尔也说过,本能的激情无非是主体的活力,主体就是以它为实践的目标。”这一段落好像是和青年思想家现场PK,完全是没必要的引用,不如直接说:“所以,你不要以为猎艳的刺激游戏只属于男人,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,想办谁就办,承认自己就是个好色的女魔头也什么不可以,但千万别弄出什么忧伤范儿,这就庸俗了。我不是不许你忧伤,而是不许你假扮忧伤,明明是你使了两个小伙子,然后非矫情的说自己不知道哪个是真爱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每一种对外部的兴趣都会激起某种活动,只要这兴趣依旧存在,这种活动便能防止人的厌倦和无聊意识的产生,而对自我的兴趣则相反,它不会激起进取性的活动。这是谁说的?这是罗素说的。什么意思呢?就是说,你要是觉得打炮能防止你无聊,不断寻找新欢还不让你厌倦,你就接着来,但千万别老自我反思,没事儿就琢磨自我,这没啥意思。”

 

那一晚,屠格涅夫、黑格尔、罗素等人在咖啡馆里飞来飞去,但正如布鲁诺说的,无法达到高潮让人痛苦,高潮完了之后是悲伤和无聊,那次聊天之后,咖啡馆又陷入原本的冷清状态,安妮果真收拾行李和老江去云南拍片子了,青年思想家倒是经常在咖啡馆中出现,他捧着厚厚的一摞书进来,找个宽敞的座位,带上耳机,像马克思在大英图书馆那样开始专注的学习。晶晶没有再出现,她大概在北京的酒馆里和A或者B一起喝酒呢。

 

秋天开始的时候,北京举办国际画廊展,老江媳妇把一楼的沙发连同咖啡机都搬到展会现场去卖咖啡了,老黄站在空荡荡的一楼:“那天晚上和晶晶聊天,她说她以前有几个男朋友,都记不清楚了,我当时说她胡说,假装忘记别人,后来我才想起来,心理学上的确解释过这种现象,人的记忆有两种,一是场域记忆,Field memory,另一种是观察者记忆,Observer memory,前者是主观视角,回忆起来的场景都和主观视角的镜头似的,后者能在回忆中看到自己,想起来的场景都是长镜头。根据弗罗伊德的研究,当人们的记忆集中于情感时,大多是场域记忆,当你集中于客观环境的时候,一般构建的是观察者记忆。和我上床的姑娘我都记得呢,一般都是我的主观视角。晶晶说和她上床的男的,有些她都忘了是谁,这也是主观视角,说明他们做爱的时候采用的是后进式,晶晶那时候看不到背后的男人。”老黄像神探波罗一样用智慧和知识解决了一个谜团,那个空空的一楼则像一个提供记忆的场域,它吸纳了太多的话语,也见证了更多的沉默。

 

每个周末,咖啡馆二楼都会举办一个文化沙龙,有各色作家、艺术家、电影导演在这里发表演讲,经常挤得满满当当。老江媳妇兴致盎然的和各路朋友打招呼,相互引荐。但她也会把场地租借给某些小公司搞培训,这时候她就不出现了。我和老黄照例在健身房里按部就班的上课,每上完一次课就在教练的本子上签一次名字,眼瞅着我们的60节课已经接近尾声,那个超级销售又出现在我们面前:“你们感觉如何?是不是需要再来60节课?”我说腹部脂肪恐怕是很难消除的,我最不喜欢有氧训练,尽管精神状态好多了,但这个肚子还没见小啊。老黄打断我的话:“姑娘,别干推销了,跟我到北海去吧,我在那边接了一个新项目,房地产,海边的公寓连带度假村,房子还是能卖出去的!”

 

 

老黄说走就走了,只有我完成了60节健身课程,又在家门口的健身房里继续买了张卡。我去咖啡馆的次数逐渐减少,北京迎来了一个少见的寒冷冬天,从咖啡馆望出去,我似乎能想起四季变换的不同景致。安妮又被老江介绍到另一个剧组,跑到浙江去拍纪录片,晶晶好像要带着她的新欢C去北海过冬天,老黄负责款待。这间超然物外的看台上没剩下什么人,我跟老江媳妇聊起戏剧,我说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看的剧本就是《送冰的人来了》,一帮无所事事的失败者在一酒馆里瞎扯蛋,总吹嘘自己要是出去做买卖、当官、搞文化,没有办不成的,可这帮家伙只会坐在酒馆里吹牛。我以前看这个剧本的时候就想,以后千万别跟他们丫一样,但岁月蹉跎,我现在最大的安慰就是坐在你这间咖啡馆里发呆,可惜的是,和我一起吹牛的老黄不见了。老江媳妇告诉我,她是个失败的诗人,自己写的诗都当成歌词卖了,其中一首随着一部金庸武侠剧风行,有这么几句歌词——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,在世界的外面愉快的张望,看尽人间的荒唐,装得跟他们一样。

我说:“你这真是个伟大的推销,我们坐在这里发发呆,一肚子仇怨,到你嘴里就变成特别诗意的举动,显得特超脱?从你这里就看尽了人间的荒唐,就躲在世界外面了。干脆我也给你这咖啡馆写广告得了。”

“好啊,你要是能写出来,以后你喝咖啡,全免单!”

 

 

January 16

不折腾

国外媒体这样翻译涛哥在纪念十一届三中全会30周年讲话中的“不折腾”
Don't flip flop
Don't get sidetracked
Don't sway back and forth
No dithering
No major changes
 
January 07

At thirty, I stood firm

我也相信:从无聊中取乐,低俗一些,这比较接近生命的本质。
过来人这样祝愿:一直沉稳,内心丰富。
Thanks to you all.
December 10

你简直无处不在,TO茹茹

茹茹,又瞎忙了一阵,连发邮件也不能保持,我想你了,就在这儿唠叨几句吧
可能是因为想你,前一阵子还做梦梦见你,咱俩说说笑笑,没理由的笑,在明媚的阳光下。
可能是因为梦,醒来又勾起一些往事,虽然没过几年,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已是一片模糊,我于他们,大抵也是如此。
前些天还有个二百五竟然问我是我先进的公司还是L冬梅,这不是找抽呢么。。。
再过俩礼拜就是你生日了,你今年过的还好么?还记得那年送了你一捧花,我要是男的,估计也得像朴实哥哥一样宠着你。
我过两天回北京待几天,想死涮羊肉了,以及若干其他美味,甚至是凛冽的西北风。一定要吃吃喝喝。
听说北京最近有场雪,不知能不能赶上,你那儿是不是天天下雪啊?我前几天去滑冰了,第一次!扶着栏杆溜达了一圈就开始拉着人(被拉着)满场转了,被人赞平衡好,嘿嘿。体会到了小燕儿飞的感觉,啧啧,怎一个妙字了得。
我现在的同事里,有一个姑娘很像你,主要是说话的腔调,我和她还不错,也是个北京人。但她毕竟不是你。对了,你猜怎么着,我在PERUGIA竟然还碰到一个姑娘特像你,不过她是异邦人士。
 
提前祝你生日快乐,“咱老了也是老人精~~”
 

真正的华丽是有勇气和别人不一样

如何鉴别生活和生存, 林奕华这样解答:
"生活就是可以用几个小时去煮一顿晚餐, 生存就是吃一碗泡面;
生活就是你可以花3小时甚至6小时安安静静地坐在剧院看完一个舞台剧, 生存就是把电视剧录下来有空看10分钟, 期间还可能上个厕所打个电话;
生活就是给自己做衣服, 或者慢慢逛街给自己挑一件衣服, 生存就是你匆匆跑进左丹奴随便买一件;
生活需要时间空间心情, 需要许多东西的配合, 而生存的目的性很强."
 
"其实许多人孤独, 落寞, 就因为心不在自己身上."
 
"真正的华丽是超越类型化, 有勇气和态度和别人不一样"
 
都是些陈词滥调,不过是借名人之口又说了一遍。忘了是谁讲的,说美国人自以为很牛,其实他们不过是活着,欧洲人才是生活,至于中国人,只能用挣扎。
这几天阳光很好,不愿太阳下山。
今天和一个准精神患者讨论Depression的治疗问题,
bei: 遵医嘱,我应该吃半片Valium, 但我吃了一片,现在可High啦
lei:这个管Depression么?
bei:可能只管睡觉。你可以试试Zoloft
lei:我还是出去晒晒太阳吧
bei:我还是相信科学,而且这个来的快
lei:小心被反科学了。。。还不如直接来点新鲜草
 
貌似时下流行减法生活, BUT,你不觉得“我努力过一种减法生活”听上去还是很辛苦的么?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,不强求,不躁进,不跟自己较劲。
又开始扯淡,罢罢罢
 
US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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